刘春林闲话井陉古驿道（一）

井陉古驿道上的亮子岭

作者：刘春林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易骑向前去，我马亦窘步。

鞭之转郤走，十步九回头。

北马不识山，似悔此来误。

下马牵之行，气喘足难住。

这首清严辰所作《骑马度扬（亮）子岭小憩夏（下）安村》（节选），形象地道出了作者当时骑马度亮子岭的艰险感受。严辰（1822～1893 年），号缁生，又作缁僧，浙江桐乡人。咸丰九年进士，官刑部主事。亮子岭为古驿道西入井陉的第一岭，雍正《井陉县志》载：

在县东五十五里，下安村东。古名仰字岭，今讹。

此为笔者所见唯一的有关亮子岭的正史记载。其名由来方志虽未详释，然唐僧取经归来，来此山石之上晾晒经文，因而得名“晾字岭”的传说依然存于民间，“仰字岭”、“亮子岭”当为村民口口相传的发音之误，犹如严辰笔下的“扬子岭”。

亮子岭云栈

“又听马蹄声历落，一弯云栈下安村。”（ 张问陶·《三月四日发获鹿将渡滹沱道中作》）亮子岭并不高，海拔只有 203 米，可谓名副其实的“小山坡”，但从岭顶到下安村一段为人工开凿的沿山盘折而上的栈道，尽管坡度不大，因路临山谷而险恶，“往来行人有坠崖之害”。栈道开凿于何时未见可信之载，今驿道旁的一户民宅外墙上嵌着一方光绪三十二年仲春下浣所立“重修道碑”，其记：

井陉县东六十里有下安村。村东有“仰字岭”，岭有大道，六省通衢。乾隆间山西杨子出资开修，石砌路，铁串栏，欲坚久也。无奈年久日远，风雨推残，人马践踏，路坏栏倾，往来行人有坠崖之害。吾乡刘正目睹心伤，邀集乡议。倡施大钱壹百吊整，佥曰善举。于是乡众行人踊跃乐施，共襄善举。宜开者开，宜修者修，越半载而功告成，由是往来行人虽黑夜亦无坠崖之害。功成为序，孰刘子之善可施，而杨子之功亦不泯于后世云。

此所记为两次民间大修之举，自改为官道后，官方也曾多次修补。清山西巡抚张之洞写于光绪十年的《修理直晋各工完竣疏》云：“光绪七年七月，经前抚臣荣光奏明兴修四天门工程，自晋省榆次县什贴镇起，至直隶获鹿县土门口止，由晋独力认办”，历时近三年，“一律坦荡，冠盖往来，任载络绎，车驼无倾踣之虞”。可见“路坏栏倾”为此后之为。

亮子岭山顶为“陉山界地”，同时为东出井陉至获鹿的高点，也为驿路孔道，依照“康熙七年，谕各省将领，凡水陆孔道之旁，均设墩台、营房，驻宿兵丁，传报紧急军机，稽察匪类，护卫行人”（《清史稿》）的要求，在此设立了由五名守兵（初为马兵二人、步兵三人，后改为马兵三人、步兵二人）把守的亮子岭墩台，并建有营房。墩台东与获鹿郄庄墩相望，西与王家庄（今白王庄）墩相接。而井陉县治（今天长镇）以东的守兵墩台仅有四，即张村铺、长冈铺、王家庄铺、亮子岭铺，此为其一，可见其战略地位之重。墩台、营房的具体位置笔者未加考证，营房今或许仍隐于岭间的残存房屋之中。上世纪末，我曾游亮子岭，时岭顶驿道间尚存两座“没头的阁”，一座阁中面东所嵌石匾书有“陉山界地”四个字，面西写着“关帝阁”三字；另一座为“文昌阁”。两阁相距二百米左右，一西一东，俨然将驿路封闭为“城”。

阁原本为进出村庄道路之门，井陉几乎村村皆有。一般建为两层，下层为石拱型门洞，并设门关开；上层建阁楼，以瞭望匪盗之情。因故只建了下层或上层损毁的，村民谓“没头的阁”。亮子岭之阁建于何时？从“陉山界地”石匾上的“乾隆丁丑孟夏创建”题刻看，创建于乾隆二十二年（1757 年）无异，不过今看到的为近年重修之阁。各村普遍建阁之源，清雍正《井陉县志》记载颇详：

雍正二年，奉旨各村周围筑墙垣，挑浚濠沟，两头设立栅栏，夜则上锁。令各保长掌管各备防盗器具，挨门轮派，支更巡防。

栅栏，可谓阁之前身。随着社会的安定，阁的防盗功能消失，其阁楼逐渐演化为村民供奉各路神灵之所。

前些年，在下安村村民家中发现一方民国十一年的《以工代赈》碑，该碑现存于下安村委院内。碑记：

井邑为两省通衢，凡往来燕晋者，率多取道于此。下安、头泉适当出入之冲，地势犹险峻，出其途者，山而斜掛山岩，危乎欲坠；水而载胥及溺，时羁行旌。加以盛夏水潦，隆冬霜雪，行人到此，每有望而却步之叹。辛酉岁，赵公来宰斯邑，慨然以救饥为己任，乃申请大总统发给国际统一会洋数百元，名为修路，实欲救饥。工既竣，父老讬予为记。予观夫下安、头泉之形势，东接井陉口，西与东天门遥遥相望，山路蚕丛，曲折如羊肠。史称井陉“车不能方轨，马不能成列”，殆以此与夫？天下事不难于一劳而永逸，而难于一举而两全。赵公是举，不特本邑居民沾霖雨之苏，即遐迩人民亦胥被同仁之视；且不特两省行人蒙其利，而天下商贾咸闻风踊跃而愿出其途。夫以赵公之盛德固不待区区盛传，早已口碑载道。但居民忻慰，莫似略为颂扬或可报高厚于万一，一宜书；不苟一时之誉，思为利于无穷，二宜书；后人有能继赵公之志，踵事增华，使伟烈丰功，直与陉山而并寿，三宜书。有此三宜书，不得不书，于是乎书。

可见，此时驿道已由亮子岭改道至过头泉而入获鹿境，但此只是一次大修。对于这次大修，民国《井陉县志料》中也有明确的记载：

清末，正太路成，驿路失修，坎坷益甚。迨民国十年春，国际统一会赈济本邑旱荒，邑绅建“工赈”议兴修县路，由县治起，东至获鹿，西至平定，北至平山，南至元氏。

“正太铁路于清光绪二十九年（1903 年）开工，三十二年通车。由获鹿县东来，入本县境。沿旧年驿路，顺绵河左岸，蜿蜒至县城。”（《井陉县志料》）此为大体之记，由获鹿入县境至下安一段并未沿旧年驿路，而为经头泉至下安。当在此时，铁路建筑者为便于沿线运送物料，开辟了经头泉出井陉之路，亮子岭古道也由此时废弃。

作者简介：刘春林，石家庄市井陉县人。各类作品散发于《市场报》《中国作家文摘报》《中国旅游报》《中国文物报》《中国集邮报》《北京日报》《文汇报》（香港）及《寻根》《当代人》等报刊。结集出版有散文、小说集《梦》、民俗调研集《井陉民间艺术摭萃》、文史散文集《桑梓絮话》，文论特写集《长安巡视录》，诗释集《古人游历井陉诗选校注》《古人游历井陉诗续选校注》《古人游历井陉诗三选校注》《东天门遗韵》《槐阳遗韵》（合作），地方文史研究集《桑梓随笔》。

作者 | 刘春林